草根叙事,在年代剧里重现江湖。

文|爱捞

编|陈梅希

年代剧越来越火了。

这不止是一种趋势,而是经过多部剧验证的结果。2024年播出的《小巷人家》曾入围2025年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中国电视剧单元,截至2026年1月11日,这部剧的集均有效播放已突破5000万;再比如2025年播出的《生万物》,一部看似小众的农村题材,集均有效播放不仅突破4000万,也顺利提名2026年白玉兰最佳中国电视剧。

到2026年,在短剧+AI的双重冲击下,长剧大盘更加冷清。云合数据一季度长剧报告里,长视频平台上新144部长剧,同比增加18部,对比之下,全网TOP20长剧正片有效播放量只有137亿,同比缩减15%。

古偶还能支撑大盘,尚且称得上一种行业共识;除此之外,对于观众到底爱看什么,从业者心中的确定性答案正变得越来越少。

但“年代剧”的热度和可看性反而“清晰”起来。一方面,在过去几年里,年代剧屡现爆款作品,另一方面,在今年冷淡的市场中,年代剧依然有不俗的表现:一季度单日市占率峰值突破20%的剧有三部,分别为《逐玉》《罚罪2》以及《纯真年代的爱情》;到了二季度,《主角》在腾讯视频站内热度破3w,年代剧+严肃文学所释放的威力,让整个行业有目共睹。

刺猬公社在追剧期间,也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评价。部分网友从女主角易青娥身上看到了许三多的影子,两个人都是贫苦出身,同样的“呆滞”“执拗”,来到更大的世界后,同样被外界看不起。易青娥去伙房偷师存家班,一出场就是惊艳;许三多只身前往草原五班,把无聊的日子写成了一种“光荣”。

长剧行业也曾总结过以“小人物”为内核的创作更容易赢得观众的“举手投票”,再具体一些,年代剧走红的背后,也许还有“草根叙事”的江湖重现。

年代剧里的“草根土壤”

提起草根形象,很多人眼前浮现的是演员王宝强,以及他在《士兵突击》里饰演的“许三多”。

2006年,《士兵突击》在陕西地方台首播,结果反响平平,对于这种没有明星加持的军旅题材,当时市场的认知度并不高。用总制片人张谦的话来形容就是,《士兵突击》就像是一个没有明星、没有男女爱情、没有大场面的“三无产品”。

但好故事并没有因为宣传渠道的单一而被埋没。凭借着愣头愣脑的形象和近乎偏执的韧劲,从农村走到部队的许三多赢得了观众的广泛认可,让大家在贴吧争相为角色写下种种感想,甚至开始“拉郎配”。

这样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今天,在B站,许三多简直是魅魔般的存在,他是高城的“地狱”,是袁朗最看好的“老A”,从竹马成才、班长史今到队友吴哲,都与他结下深厚友谊。在众人的帮助下,农村出身的许三多,从许呆子完成了自己的草根逆袭。

所谓“草根”,就是出身自贫穷的地域,在有限的资源和环境中成长,却凭借着一种强劲的生命力,打破偏见,为自己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中争得一席话事权,如许三多,如《主角》里的易青娥。

和《士兵突击》走红的情况相似,这部前十四集由小演员撑起半边天的剧集,同样没有注入流量演员的神秘力量,但小娥、八一、黑娃,小封潇潇都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,即便在短视频渠道被限制的情况下,依然做到了“爆款”的影响力。

《主角》站内热度破3w的原因来自多个层面,其中,重现“草根叙事”这一点尤其值得一提。从深山里只想放羊的易来弟,到站在舞台上成角儿的易青娥,再到走向更大舞台的忆秦娥,《主角》记录了一个女草根逆袭的过程。易青娥有身为草根的局限性,但也正是这种局限让她成为主角,推开世界的大门。

被精英叙事占据的都市剧,草根形象如今已经丧失话事权;而古装剧里的主角如果没有高贵的身份,剧情矛盾或许都要缩减一半。相较之下,在一切皆有可能的年代剧里,草根们迎来了自己的最佳生长土壤。

影视剧领域,除了《主角》,近年热播的《大江大河》《人生之路》等年代剧,本质上都在讲述主人公作为“草根”的奋斗之旅。

《大江大河》里的宋运辉,起点是贫困的乡村,因为抓住高考恢复的机会,从此走上崭新的道路,成长为一代企业家;改编自路遥小说《人生》的影视剧《人生之路》也有着同样的叙事方式,比起男主角高加林,女主角巧珍身上的草根特质更重,她的文化有限,但从山村一路走到上海,旺盛的生命力让她的人生之路拥有无限可能。

观众爱看年代剧,不仅是因为变迁的时代给回忆增添一层柔光滤镜,更是因为年代剧里拥有一种草根式的生命力,它冲破烦闷日常带来的共鸣感,赋予生活一种“野火烧不尽”的绵长。

“草根叙事”的生命力 

在宏大的时代背景下讲述小人物的日常,已经是影视剧中常见的叙事手段。在此基础之上,草根叙事和小人物叙事的核心差异,在于人物内核中的抗争性,草根所对抗的往往是一种看似坚固的意象,例如惯例、系统、强权,甚至是个人的命运。

贯穿角色始终的抗争性,能携带更多让观众动容的情绪。

事实上,“草根叙事”的重要性在内娱并不是一个显化的共识,在大众印象里,年代剧更多围绕“小人物”去讲故事,比如《人世间》《父母爱情》《小巷人家》等。两者的区别在于,小人物叙事更多地带来烟火气和生活的共鸣感,但草根叙事多了一层冲破迷茫的力量感。

比如《士兵突击》中,许三多的出场总是充斥着一种滑稽的无知,他可以轻而易举做出“举手投降”的姿势,连长讲话他背诵,盘问后才发现是想背下来写信寄给家人看。

种种引人发笑的桥段,只是草根叙事的开始,许三多们并没有停止自身的成长,反而以草根之名行逆袭之实。进入部队后,许三多的表现不尽人意,最终被分配到“草原五班”,他没有因为天高皇帝远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,在日复一日的无聊中,始终保持着高度自律。

在关于逆袭的叙事手法中,我们常常看到“范闲”式人物出场,通过角色的碾压式胜利,制造观众的极致爽感;短剧更甚,反转反转再反转,通过反复调动观众情绪来留住观众。

但草根的爽,是扎实且有借鉴性的,就像草原五班中李梦所说:“平淡在于光荣,艰巨在于漫长。”

和被极致压缩的情绪相比,传统的草根逆袭叙事,因为需要长时间铺垫而显得平淡,但也正是对于“平淡”的正视,让许三多们拥有漫长的生命力。《士兵突击》在豆瓣评分高达9.5,播出20年后,仍不断有新观众进场,“许三多”已经成为一种精神。

草根叙事塑造爆款的能力,一直都有现象级的案例佐证。视线范围扩大到整个内娱,成功的草根叙事带来的传播力都是“爆款级”的。

综艺领域,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杨超越。凭借着一句“全村的希望”,杨超越直接实现名次逆袭,即便她不擅长唱歌跳舞,大众对她的支持丝毫不减。

《中国新说唱2024》海选时,选手诺米“惨遭”导师谢帝淘汰,一怒之下,他来到成都某小区,一边蹬跷跷板,一边唱着:“谢帝谢帝,我要diss你。”这只是诺米被看见的开始,而后,网友发现搞笑的背后,诺米身上有深刻的“草根”标签。他的说唱拼凑出了“出生在大凉山,怀揣hip-pop梦,上街卖菠萝赚钱”的叙事,“成都迪士尼”不仅是一个梗,某种程度也成为年轻人的一种“潮流精神”。

草根本身具有极强的生命潜能,与此同时,也化作一种数据的影响力,在不同阶段被大众讨论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获得的不仅是作为普通人的共鸣,还是一种视角、立场和与众不同的态度。

“草根叙事”或迎最佳赏味期? 

当观众对于年代剧的审美阈值越来越高,生活感、烟火气的出现,正在慢慢成为一种标配,而主角身上展现出的“生命力”变得越来越重要。

这也是《主角》爆火的原因之一,秦腔的故事背景小众,但大家依然能从小娥坎坷的成长中获得力量,并期待从小娥、大娥再到主角的逆袭。

并非每部年代剧都是爆款,但当短剧都深得生活流的流量密码,长剧再往前一步,或许就是“草根叙事”,在宏大叙事中,打造有力量感的主角。

豆瓣评分高达9.6分的《山花烂漫时》,早已将这种趋势书写出来,它何尝不是草根们用知识改变命运的故事,比起生活流的情节,主角的精神内核更能鼓舞人心,值得反复品鉴。 

2023年的悦享会上,爱奇艺首席内容官王晓晖就提到,现实主义一定能出爆款,但引发全民共鸣的爆款作品之所以比较少,其一是因为对小人物的表现不够彻底,其二则是观众不能从中寻找到自己对生活的信心。

草根的出身、草根的困境,以及草根的精神,恰恰满足了王晓晖对现实主义爆款的预言,他们的经历比普通人更极端,但也因此更具冲击性。在长视频平台的片单中,腾讯视频有《主角》的影视化,而爱奇艺的片单中,也出现了《高兴》这样农民进城拾荒的故事。

草根叙事是一种内核,它不一定要出现在年代剧中,甚至可以出现在任何一种类型剧中,包括古装仙侠。比如古早剧《花千骨》,女主出身不仅不高贵,反而是村民眼中的“不祥之人”,但她没有被打垮,而是用乐观的精神,获得好友和贵人的扶持。花千骨的修仙之旅和许三多的军旅生活,在叙事上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
当观众对短剧的兴趣断崖式降低,厌倦了长剧的切片式创作,批量观看年代剧的情况下,草根叙事或许会成为新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