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Mote莫特
Kusmi Tea的铁罐,每款茶一个专属颜色
我又是先被罐子吸引住的。
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蓝的、橙的,一排 Kusmi Tea 铁罐摆在桌上,视觉冲击力非常强,像走进了高端化妆品柜台。
它是我最近买过的茶叶“罐子系列”里,货架识别度最高的品牌,不是之一。
这是我茶叶系列的第20篇。
今天开始写法国茶叶品牌。
法国人有一个很厉害的能力:他们总能把普通东西卖贵。
包,可以卖成 LV、香奈儿、爱马仕。
香水,可以卖成迪奥、娇兰、YSL。
水,可以卖成依云。
茶,也一样。
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是法国高端茶叶的代表,它是高端茶叶连锁品牌的“祖师爷”,但我下一篇再写它。
今天先写 Kusmi Tea,很多中国人称它为库斯米茶。
它同样是一个高端茶叶品牌,但它在很多方面,其实是站在了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的反面。很有意思的是,Kusmi Tea营收比玛黑兄弟更大、产品单价也不低,只是品牌在全球的声量和价格天花板不如玛黑兄弟。
天猫、淘宝和京东上都没有卖 Kusmi Tea,幸好闲鱼上有不少人在代购和转售。我买回了一堆“罐子”。
我第一款喝的是 BB Detox,有机西柚薄荷排毒茶,亮黄色罐子。100克装,16.80欧元,大约130元人民币,我在闲鱼买到的是198元。
它包装上写的成分很复杂:绿茶、玫瑰果、马黛茶、路易波士茶、天然香精、茴香、薄荷、瓜拉纳籽,基本全是有机农业种植产品。
但说实话,香水味很重。入口不算难喝,但我也绝不想再喝第二次。
可恰恰是这样一款我不太想再喝的茶,曾经帮 Kusmi Tea 打开了增长。
这个品牌一年营收最高做到过8000万欧元,约合人民币6.2亿元。
2026年6月22日,我根据官网门店分布,算了下,它现在有86家直营门店,另有约79个海外百货专柜,覆盖20多个国家。而Mariage Freres(玛黑兄弟)营收估计只有5000 万欧元。另一家法国品牌Palais des Thés(茶宫),据 MadeInFR 披露,2025年营收预估约8670万欧元,已经是法国最大的茶叶品牌。
而 Kusmi Tea 的故事,比罐子更有戏剧性。
Kusmi Tea 1867年创立于俄国圣彼得堡,曾经是沙皇的御用茶商。1917年俄国革命,51家店一夜归零,家族逃到巴黎。传到第三代,品牌几乎快倒闭了。
2003年,两个卖棉花、可可豆和咖啡的法国兄弟,把它买了下来。
两个外行、跨界者,救活Kusmi的方法很简单:把茶叶当化妆品卖。
这也是我觉得 Kusmi Tea 最值得茶叶品牌学习的地方,用化妆品的思路来卖茶叶。我在写澳大利亚茶叶品牌T2时,介绍过T2就采用卖彩妆的方式来卖茶叶。
一个快倒闭的俄国沙皇茶商,为什么能被两个法国兄弟救活?
一个我觉得“香水味太重”的茶,为什么能让欧美消费者爱得不得了?
一个靠彩色铁罐出圈的品牌,又为什么能在14年里,把营收翻了近100倍?
先从那个14岁离家的俄国男孩讲起。
14岁送货工,后来成为沙皇的茶商
Kusmi Tea标志上的茶花图案,由创始人Pavel Kousmichoff本人亲手设计,沿用至今。图中左下角是圣彼得堡的标志性雕塑“青铜骑士”,右下角铁罐上的“П·М·КУ”是Kousmichoff家族姓氏的俄文缩写。
一个叫Pavel Kousmichoff的俄国农村男孩,14岁就离开家,跑到圣彼得堡,进了一家茶叶店从送货工做起。
老板发现这孩子在拼配茶上有天赋,开始手把手教他。Pavel后来娶了一个纸业商人的女儿Alexandra,老板直接送给了他一间位于萨多瓦亚街的小茶铺当结婚礼物。1867年,Pavel在这间小茶铺挂出了自己的招牌“P.M. Kousmichoff茶屋”。
这就是Kusmi Tea的起点。
Pavel拼出来的茶在圣彼得堡上流社会很快走红。1880年他女儿Elisabeth出生,他为女儿创了一款花茶配方,叫“花束”(Bouquet de Fleurs),这款茶成为了沙皇的钟爱之选。
1888年,他又受命调了一款伯爵红茶“弗拉基米尔王子”(Prince Vladimir),用红茶打底加柑橘、香草和香料,纪念公元988年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受洗皈依东正教900周年,这对俄罗斯人来说是文明史上的大事。
它们今天还在Kusmi的产品线里。卖了快140年。
Pavel一路把生意做大,到19世纪末开了11家茶铺,成了俄罗斯最大的三家茶叶公司之一。他把大儿子 Vyatcheslav 派去伦敦,当时全球茶叶贸易的中心在伦敦民辛巷(Mincing Lane)那条街上,人称"茶叶街",拍卖行、拼配商、经纪人全在那儿。
Vyatcheslav在伦敦开了分公司,1908年Pavel去世后他接手。这个二代比他爹更猛,一口气把门店扩到了51家,遍布俄罗斯主要城市。
51家店,一夜归零
Vyatcheslav是一个嗅觉极灵的人。俄国革命爆发之前,他已经提前把一部分家产转移到了伦敦分公司的账上。他自己常住巴黎,家人还留在圣彼得堡。革命爆发当天,他让家人以“去高加索避暑”的名义离开了圣彼得堡。
1917年,俄国革命爆发。新政府颁布国有化法令,私有企业全部没收。
51家店,一夜归零。
家人从高加索辗转到了君士坦丁堡,最后1920年在巴黎落脚。巴黎当时是俄国流亡者最大的聚集地,整条街上都是前贵族开的餐厅、书店、出租车行。Vyatcheslav在尼尔大道75号开了一间茶室,挂牌“Maison Kusmi-Thé(库斯米茶庄)”,为了方便法国人记住,把冗长的俄国家族姓氏缩短成“Kusmi Tea”。
两次世界大战之间,他在纽约、汉堡、君士坦丁堡和柏林都设了办事处。柏林的夏洛滕堡区当时聚集了大量俄国流亡者,德国人管那片区域叫“夏洛滕格勒”(Charlottengrad),那里一度成了Kusmi的主要基地。
1946年,二战结束后不久,Vyatcheslav去世了。他儿子Constantin接手。
完了。
Constantin不爱江山,爱文艺,是个浪漫主义的文艺青年。
他是爱茶,但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。品牌在他手里一年不如一年。到1972年前后,Constantin撑不住了,把公司贱卖了出去。之后的买家也没能把品牌救活,管理一代不如一代。到21世纪初,Kusmi Tea已经衰落到只剩巴黎街角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老茶铺,营收只有大约80万欧元(折合人民币600多万),十来个员工。
一个曾经服务沙皇的百年茶商,同样逃不过“富不过三代”的命运,从51家店干到1家店,濒临关门。
两个卖可可豆的外行
Kusmi Tea的现任总裁Sylvain Orebi
2003年,转机出现了。
Sylvain Orebi和Claude Orebi两兄弟买下了Kusmi Tea。
跨界者来了,
又是两个跟茶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。
Sylvain Orebi,1956年出生在埃及开罗,6岁随家人移居法国巴黎,巴黎高等商学院(ESCP)毕业。他们家族做大宗商品贸易出身,19世纪做棉花,20世纪上半叶做有色金属,后来转做可可和咖啡贸易。1985年,两兄弟跟父亲一起创办了一家专做咖啡和可可豆的贸易公司。 2001年两兄弟成立了Orientis集团。
做咖啡和可可做久了,Sylvain发现一个秘密:茶叶的利润比咖啡和可可大太多了,尤其是品牌茶,加工成本低,溢价空间大。
他们吭哧吭哧搞咖啡和可可豆这么多年,累死累活,没赚到几毛钱。回头一看,卖茶叶居然这么赚钱。
然后他们就盯上了一个快倒闭的茶品牌。
Sylvain后来在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演讲时回顾。他当时看了一圈法国高端茶市场。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 1854年创立,走极致高端路线,巴黎只开几家极具古典奢华感的茶沙龙,不打广告,靠口碑和稀缺性,是法国高端茶的绝对标杆。Palais des Thés(茶宫)走的是“精品咖啡”那套逻辑,开茶学校教消费者品鉴,强调产地直采,讲风土,讲年份,把茶当葡萄酒卖(后面我单独写它)。
Sylvain分析Kusmi如果也去模仿“传统老钱”风格,走传统和匠心的路线,根本打不过玛黑兄弟。自己“搞教育”,也玩不过茶宫。
但他在Kusmi身上看到了三样别人没有的东西:一个俄罗斯沙皇御用茶的浪漫故事,一只极具辨识度的金属包装罐,以及那些独一无二的俄式调香配方,比如经典的Anastasia(阿纳斯塔西亚),一款伯爵红茶,用红茶、佛手柑、柠檬和橙花拼配。
Sylvain后来说,他是“先爱上了包装,然后才爱上了产品”。
先爱上了包装这点我跟他是一样的,但我没有爱上它家产品。
不过,让法国的女人喜欢上茶叶,他们一合计,“这题我会!”
这可比走传统、搞教育简单多了。
像卖化妆品一样卖茶叶
Kusmi Tea的BB排毒茶(BB Detox)
Orebi兄弟接手后,做了一个在当时法国高端茶叶圈看来离经叛道的决定:Kusmi不再把自己定位为“茶叶品牌”,转型做“生活方式品牌”。说白了,就是把茶当化妆品卖。
具体怎么做?三步。
第一步,换公关。传统茶叶品牌请的公关都是食品饮料行业的,Kusmi请了一个美妆行业的公关公司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们要把茶叶卖给那些逛化妆品柜台的人。目标客户直接瞄准都市女性,关注健康,关注颜值,生活节奏快,社交活跃。她们可能分不清大吉岭和阿萨姆的区别,但她们愿意为“让自己变得更好、更美”的东西掏钱。
所以品牌要出现在Elle、Marie Claire这类时尚女性杂志上,而不是茶叶行业的贸易媒体上。
Sylvain在EHL(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)的演讲里说:“Kusmi Tea不想再卖茶了,那不够刺激。我们要卖的是梦想。”
第二步,改门店。传统高端茶叶店长什么样?Sylvain的形容就是“殖民地式的、落满灰的”。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就是典型:深色木头,老派优雅,像19世纪的茶叶贸易行。Kusmi全部推翻。新店设计像时尚精品店:纯白墙面,彩色铁罐当装饰,马赛克拼贴,现代感极强。店里特别强调试饮和体验,店员会主动递上茶样品,像顾问一样帮你挑口味。
2012年圣诞节,他们把旗舰店开到了巴黎香榭丽舍大街71号,一楼是茶铺,二楼做成了法俄融合餐厅。
第三步,推“新品”。这一步最关键。
2007年起,Kusmi陆续推出了Detox(排毒茶)、BB Detox(BB排毒茶)和Sweet Love(甜蜜之恋)三款健康线产品。Detox(排毒茶)是绿茶加马黛茶加柠檬草加柠檬皮,罐子上直接印“Detox”。BB Detox是绿茶加马黛茶加西柚加薄荷,BB是Beauty Beverage(美丽饮品)的缩写。
“BB”直接从化妆品行业“抄”的,消费者一看就联想到BB霜。
BB Detox(BB排毒茶)就是我前面说不想再喝的那款,但它一上市就爆了,至今是Kusmi常年霸榜的销量冠军。
欧美的消费者喜欢得不得了。
一个美国营养师在博客里写道:“这个茶的香气让人上瘾,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它当香水。我老公路过客厅都停下来问,这是什么味道。”
一个自称“讨厌马黛茶、讨厌路易波士、对排毒概念翻白眼”的茶评博主,喝完后说:“出乎意料地好喝,花香的西柚味,口感柔滑,不苦不涩无药味。”
还有消费者在官网留言说自己“喝了快10年了,每天早上一杯,是我找到的最好的咖啡替代品”。
Kusmi在罐子上印了“排毒”和“美丽”,它直接和化妆品进行竞争。
不过,“排毒”当然是一个营销概念,但消费者就是愿意买单。
Sylvain却说:“我们从来没搞过什么营销噱头。但我们确实很会做营销。”
同样能展示他们营销的就是那满墙的“罐子”,我前面有提到,它的吸睛程度,是在货架上最有识别度的罐子,不是之一。
货架上的彩虹墙
Kusmi Tea门店的标志性陈列“彩虹墙”:每款茶一个专属颜色,不懂茶没关系,记住颜色就行。
一排摆在货架上,就是一面彩虹墙。
看上面图片中满墙缤纷的罐子,基本上任何人都可能被吸引过去停留。
卖什么东西不重要了,里面的茶好不好喝也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罐子我看了就想买回家。
Kusmi的铁罐是大色块对比设计。每款茶一个专属颜色:Detox(排毒茶)是绿色,BB Detox(BB排毒茶)是亮黄色,Anastasia(阿纳斯塔西亚)是蓝色,Prince Vladimir(弗拉基米尔王子)是正红色,Sweet Love(甜蜜之恋)是粉色。
在机场、在百货商场、在超市里,十米外一眼就能认出Kusmi。而且对于不懂茶的消费者来说,颜色比“大吉岭FOP特级”这种专业术语强一万倍。
消费者啥也可以不认识,颜色说不出来也行,手指墙上就行。会法语就说:“Celui-ci, celui-ci, et celui-là.” 不会法语就用英文:“This, this, and this.” 实在不行,说中文也行:“这个,这个,还有那个。”
而且跟所有铁罐茶一样,消费者喝完之后舍不得扔。它会留在办公桌上当笔筒,留在厨房台面上当收纳盒,留在书架上当装饰品。每个买了铁罐的消费者,变相都在帮 Kusmi 打免费广告。
它的包装设计,也让它天生就成为礼物。Kusmi在法国是最受欢迎的伴手礼之一。
从消费者评价来看,有很多人和我一样,都是“一排一排”地买。我看到一堆罐子摆在一起,就忍不住都想买了,像集邮。不是一份一份地买,是一排一排地买。
这才是包装设计该干的事。
他俩胆子也越来越大。
Orebi兄弟在供应链上也做了一个大的动作。Kusmi刚被收购的时候,金属罐在中国代工,茶包在摩洛哥生产。2012年,Sylvain在法国的包装展上遇到了一家位于奥尔良附近的本土铁罐制造商Corepe。他跟Corepe谈了一笔100万个铁罐的大订单,靠着量,价格居然压到跟中国供应商差不多。
他同时从日本引进了全自动包装机器,把茶包生产也从摩洛哥搬回了诺曼底勒阿弗尔(Le Havre)附近的自有工坊。所有配方的研发和拼配也放在诺曼底完成。
搬回法国之后,压缩了生产周期,也降低了库存压力和运输成本,碳排放也低了。他们甚至把20袋包装茶盒的终端售价下调了15%。
Kusmi官网上写着:“我们的茶选择了诺曼底作为家。所有配方都在这里诞生。”
一个卖"排毒"的,自己先中了毒
2020年起,Kusmi Tea全线产品通过有机认证(BIO),所有调香只使用天然精油和100%天然香料
2017年,Kusmi摊上事了。
法国权威消费者杂志《6000万消费者》(60 Millions de consommateurs)发布了一份茶叶农残检测报告,媒体随后曝出Kusmi的洋甘菊茶包中检测出了一种叫吡咯里西啶生物碱(PA)的潜在有害物质。Kusmi迅速反应,以“预防性措施”为由,在全欧洲下架了相关批次的洋甘菊产品。
对一个靠Detox(排毒)和健康概念吃饭的品牌来说,这是一次重大的危机。
Kusmi果断决定推动产品全线有机化。
其实Kusmi Tea已经有所准备。早在2010年,Kusmi就孵化了一个独立的有机茶品牌叫Lov Organic。品牌由设计公司CBA操刀,灵感来自北欧人对设计的热爱和对自然的崇拜,包装设计是极简风格,名字取自丹麦语里“叶子”的意思。这个子品牌独立运营了将近10年,在有机茶的供应链和拼配技术上积累了大量经验。
农残危机之后,集团把Lov Organic整个并入Kusmi主品牌,所有Kusmi产品全部转有机。Lov Organic作为一个独立品牌就此消失。
2020年,Kusmi正式宣布全线产品100%有机认证。2024年又拿到了B Corp(共益企业)认证,评分86分,普通企业的中位数是50.9分。工厂用100%绿色能源,茶包用可降解的PLA材料,男女薪酬平等指数92分。550多名员工里70%是女性。
但是,没有这场危机,就没有这个有机。
爱它的人爱死,懂茶的人说它是香水
打开罐子看Kusmi的拼配茶:花瓣、果干、香料、草本,什么都往里拼。“所有水果风味皆可融入茶”,这就是他们的茶。
Kusmi Tea的调味茶,基本上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内。
我买到的其中有亮黄色罐BB Detox(有机西柚薄荷排毒茶)、蓝罐 Imperial Label(御标)、黄罐 Vert Jasmin(茉莉绿茶),前2款茶的配料表都很丰富,同时,全部都是浓重的香味。黄罐茉莉绿茶成分只有"茉莉调香绿茶",够简单了吧,打开一闻,还是一股香水味。
我目前买到的法国品牌,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和Kusmi Tea的调味茶,都是欧美澳茶叶里味道最重的。法国人对茶的理解,在老外里面可能是最不一样的。
但我们看看其他消费者对它的评价,跟我不太一样。
总体偏正面。阿纳斯塔西亚(Anastasia)、弗拉基米尔王子(Prince Vladimir)和圣彼得堡(St. Petersburg)这三款俄式经典拼配粉丝最多。Reddit上一个喝了40年伯爵茶的老茶客,在评论区跟人吵了好几轮架,坚持说Kusmi的伯爵是他喝过最好的。
小红书上的帖子基本都是在欧洲旅游时接触到Kusmi的中国消费者,有人趁官网打折一口气买了十个小罐逐一写评测,有人拍了一大盒礼盒说“圣诞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就选它了”。
但在茶叶爱好者圈子里,Kusmi经常挨骂。
一个法国消费者在Reddit上写:“Kusmi在营销上投入的钱是品质上的十倍。”
习惯喝原叶茶的人对调香更不能接受,有消费者说“这哪是在喝茶,是在喝加了水的香水”。
Kusmi全线转有机后,不少老粉丝发现味道变了。一个圣彼得堡的死忠粉联系客服,得到的回复是“现在100%有机了,口味确实不一样了”。转有机可能是对的,但是一批忠诚的消费者心碎了。
但是这样的茶叶,可以做到年收8000万欧元,约合人民币6.2亿元。
它有它的优势,它的拼配,恰好是击中了不喝茶的消费者的需求,而它好看的罐子也吸引了都市年轻人,同时它也是送礼的好选择。
Kusmi官网上写的:“所有水果风味皆可融入茶”(Here, all fruits are allowed)。这可能正是法国人理解茶的方式。
我虽然不认同满满的香水味,但把茶当化妆品卖这点,恰恰是传统茶叶品牌可以学的一课,甚至可能是最该学的品牌课。
而它的"俄罗斯风情",不管是风味、设计还是命名,在全球各地都有它的受众。
14年,100倍
Kusmi Tea巴黎第四区玫瑰街门店
2003年Orebi兄弟接手时,Kusmi年营收约80万欧元,十来个员工。2013年做到3300万欧元,2017年突破8000万欧元(约6.2亿人民币)。14年翻了差不多100倍。
怎么做到的?除了前面提到的换公关,改门店,推新品。
而推动他公司增长最重要的,是他的渠道的扩张。
2005年,Kusmi成了法国第一个进入Monoprix(中文别称:猫挠屁)连锁超市的高端茶叶品牌。玛黑兄弟(Mariage Frères)坚持只在自己的店和顶级百货卖,茶宫(Palais des Thés)走专卖店教育路线,只有Kusmi敢把高端茶叶放进超市。
自营门店从几家扩到了90多家(后来缩减),2015年又做了自动贩卖机“KusmiKiosk”,先放在巴黎国会中心,后来进了蒙帕纳斯火车站和里昂的购物中心。一台机器卖茶叶、茶包、礼盒。
茶叶品牌搞自动贩卖机,这哪里是传统茶叶品牌会干的事,但这恰恰是快消品牌最擅长干的事。
还有一个渠道是经常被忽略的,Kusmi约50%的收入来自企业客户。酒店客房茶、餐厅菜单茶、公司下午茶。这部分渠道不依赖门店,利润更稳定。小红书上就有中国网友分享了在巴黎酒店里带走了免费提供的Kusmi Tea的茶包。
再看看它都跟谁玩。
高缇耶(Jean Paul Gaultier),法国时尚教父,给阿纳斯塔西亚和弗拉基米尔王子设计过限定包装。
杜卡斯(Alain Ducasse),米其林星级大厨,合作开发了白茶系列。
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也是客户,官网上常驻着爱丽舍宫茶品系列。
2017年还跟依云联名推了低糖矿泉水冰茶。
时尚圈、餐饮圈、政治圈、矿泉水圈,它一个卖茶叶的,每个圈子都混。
2017年,Kusmi Tea从旧金山的投资机构NextWorld Evergreen融了2000万欧元,用于国际扩张。在纽约先后开过两家店,世贸中心旗舰店和上东区门店,一个Reddit用户看到纽约世贸中心的Kusmi门店后说:“这种地方我能把钱全花光。”(Looks like a place where I would spend alllll my money),不过,后来纽约2家店都关了。
当然不是每天都是好日子。
2020年疫情来了,门店关了大半。加上全线有机化转型推高了采购成本。2021财年集团营收约5800万欧元,比峰值缩水了将近三成。之后逐步回升,但到现在还没回到2017年的水平。
竞争对手也在追。茶宫(Palais des Thés)已经开了133家门店,其中 104 家在法国,据 MadeInFR 披露,2025年营收约8670万欧元,已经是法国最大的茶叶品牌。
最后:法国人卖俄国茶,敲黑板了
安娜斯塔西娅(有机款)——柠檬风味伯爵红茶
一个在俄国诞生的品牌,最后由法国人把它复兴和做大。
这就很有意思了,我要敲黑板了。有2个重点。
重点一:俄罗斯、俄罗斯!
我在茶叶系列第16篇写Ahmad Tea的时候提到过,苏联解体后东欧和中亚的消费市场一下子打开了,英国茶叶巨头嫌远嫌乱不愿去,结果这个伊朗家族做的“英国茶”直接杀进了独联体和中东,在俄罗斯做成了主力品牌之一。
Kusmi的故事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同一件事:俄罗斯人对茶是有需求的,而且需求不小。Pavel Kousmichoff在19世纪末在圣彼得堡开出11家茶铺,成为俄罗斯三大茶企之一。十月革命前Kusmi在俄国有51家店。
这并不是偶然,Statista 统计的茶叶消费数据(截至2016年),俄罗斯人均茶叶消费量1.38公斤,排世界第七。据Statista(2024年)数据,俄罗斯茶叶市场规模约45亿美元。中国茶本来就是俄罗斯茶叶的源头之一,Kusmi的许多茶叶配方里就有中国茶。
重点二:谁规定中国茶只能讲中国故事?
与此同时,“俄罗斯风情”在全球是有吸引力的。阿纳斯塔西亚(Anastasia)、弗拉基米尔王子(Prince Vladimir)、圣彼得堡(St. Petersburg)这些名字在欧美消费者眼里自带异域浪漫感。在中国也一样。这两年“俄罗斯商品馆”在国内遍地开花,2024年一年就注册了841家,北京一个月开了70多家。说明中国消费者对俄罗斯有一种天然的好奇和好感。
一个法国人能把俄罗斯故事卖给全世界,这至少给我一个启发,我们的茶叶要走出去,可以带着中国的元素走出去,带着中国的茶文化走出去,我们同样可以借别人的文化包装我们的茶叶,走出去的是中国茶,但包装可以是东西方都熟悉的文化,融合进法国文化、俄罗斯文化、英国文化、美国文化、埃及文化、意大利文化,为什么不可以呢?
比如,郑和的绿茶、马可·波罗的红茶、利玛窦的白茶、拿破仑的普洱、马卡龙铁观音、成吉思汗的奶茶、埃及艳后的花茶、自由女神的冰茶、莎士比亚的下午茶、毕加索的拼配、甘地的Chai、牛顿的苹果茶、伽利略的星空茶。
我真是天才!
当然,到当地会不会有文化冲突,商标是否允许,我还不知道。我先放开想了。
想过没有,这些茶的名字,放在中国市场,似乎也不错呀。
这是我茶叶系列的第20篇。
我第21篇写法国的玛黑兄弟(Mariage Freres),1854年创立,家族做茶叶贸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60年,被称为“茶叶界的爱马仕”。它是日本Lupicia、新加坡TWG,以及大量高端茶叶连锁品牌的“祖师爷”。跟Kusmi完全相反的路线。
参考来源:
[1] Kusmi Tea - Founder Sylvain Orebi on How to Build a Premium Brand,2018.04.15,EHL Insights
—Sylvain Orebi在洛桑酒店管理学院演讲,讲述品牌转型策略、美妆PR决策、“卖梦想不卖茶”的定位转变
[2] Le made in France infuse chez Kusmi Tea,2021.04.16,La Tribune
—Sylvain Orebi讲述生产线从中国/摩洛哥回迁法国、Corepe铁罐合作、“Made in France对我们很重要”原话
[3] Kusmi Tea lève 20 millions d'euros,2017.10.25,Snacking.fr
—2017年营收8000万欧元、2016年7200万、NextWorld Evergreen融资2000万欧元、KusmiKiosk自动贩卖机
[4] Kusmi Tea retire ses sachets de camomille de la vente,2017,TF1 INFO
—洋甘菊茶包检出吡咯里西啶生物碱(PA)的预防性下架事件
[5] Kusmi Tea Wikipedia页面,2026.03查询
—Kousmichoff家族完整历史、Pavel经典配方创制年份、51家门店扩张、1917年流亡巴黎
[6] Kusmi Tea官网品牌页与B Corp页面(kusmitea.com),2026.06查询
—B Corp评分86分、550+员工70%女性、全线有机、Rituel系列五款产品、Ube/Bubble Tea新品
[7] Reddit r/tea: Kusmi Tea... is bad? Best Tea brands?,2022
—法国消费者批评“营销投入是品质的十倍”、“CEO公开承认卖的是包装溢价”
[8] Kusmi Tea 2024 CHR目录(PDF),2024
—2022年集团营收5800万欧元、460+员工、90+门店、38国市场
[9] Comment Kusmi Tea a transformé du thé en or,2017,Challenges
—2013年营收3300万欧元同比增长51%、香榭丽舍旗舰店、品牌重塑细节
[10] CBA Design: Lov Organic品牌设计案例,2016
—2010年Lov Organic创立、北欧极简设计理念、有机茶供应链积累
[11] MadeInFR法国茶叶市场报告,2026.02
—Palais des Thés 133家店8670万欧元营收、法国茶叶市场竞争格局
[12] Kusmi Tea emprunte la voie du commerce unifié,2020.07.10,Les Clés du Digital
—疫情前营收7500万欧元、500名员工、90家门店中过半位于购物中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