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多年的军旅生涯,把我磨练成了一个难以改变的军人模样。即便后来转业到地方工作多年,军人的工作作风、生活习惯、走路姿势和说话办事的风格基本上没有多大的改变。

现在人老了,爱怀旧,那些在部队训练操戈的故事,挥不去,忘不了,时常不断的在梦中演绎。有时梦醒了,愉悦的心情仍沉浸在那虚幻的梦景中不愿离开,情不自禁的追思着那远去的事情。

最近,老伴经常把我从睡梦中叫醒,说我睡觉不老实,光说梦话,还经常睡着觉不是打拳就是踢腿,嘴里还不断的大呼小叫,好像是在和别人吵嘴打斗一样。

有一次,她一夜叫醒我好几次,她问我是怎么回事。我仔细一想,又是在梦中重演了那次我和战友擒拿比赛的故事。

那是1972年全师干部教导大队军事干部集训,我和二连副连长王如振对决擒拿格斗,搏斗中我想利用对方向我进攻的机会来个顺手牵羊把他制服,不料被对方识破,他一个箭步跃到我背后,来了个抱头顶摔,把我摔倒在地上,并跨步骑压在我的身上,他个大、体胖,180多斤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,逼的我眼看就要窒息的样子,紧要关头我拼死一撅,将对方向前翻了个跟头。按说这也算个平局,可那时候年轻气盛,互不服气,晚饭后又约在一起比摔跤,两个人势均力敌,几个回合不分胜负,双方都受了轻伤,这才握手言和。

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,类似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。几十年过去了,这些动人心弦的场景就像电影一样不断的在梦里回放。只要我在夜里大呼小叫的把老伴惊醒,第二天她准会对孩子们说,你爸昨晚又回军营了!

上个世纪60年代,我当兵一进军营就赶上了全军举行大比武。那时候基层开展“四好连队”“五好战士”争创活动。争先创优、竞赛评比极大的调动了全军干部战士军事训练的积极性和创造性。

那时候我所在的部队是武警部队,主要训练科目是擒拿格斗、舞刀弄枪。经过严格训练,逐级选拔,部队涌现了一大批“军事奇人”,犹如天兵天将,上能入天,下能入地,无所不能。

我们的战友中就出了好几个侦察擒敌方面的“尖子兵”,如山东武警总队原侦察参谋李焕良,个子不髙,精明强干,武功髙强,爬垟上屋,飞檐走壁如履平地,被誉为济南传奇人物燕子李三。

那时期,部队模拟实战的超极限训练,让不少年轻士兵望而生畏。记得我刚入伍不久,头天晚上看了电影《南征北战》,第二天半夜三更全连紧急集合,模拟电影抢占摩天岭场景,与假想敌抢占泰山南鹿大河水库上游的无名髙地。任务是抢占此髙地,阻击从胶东半岛登陆的敌人向济南进发。

全副武装,长途奔袭,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假想敌之前占领此高地。全连一百多人急行军,先头部队30多公里不到1个小时登上阵地,我和七八个体质好的战友先遣到达,当军旗插在阵地至髙点上时,我也像撒了气的皮球,情不自禁的蹲在了军旗下。当时那种感觉比那些马拉松冠军终极拼搏的劲头有过之而不及,那种超极限的坚持,无人能及,唯有军人。

我的老连长夏万宝是战争年代过来的老同志,他文化程度不髙,很会打仗,训练部队更有髙招。部队进行游泳训练,先看电影《大渡河》,让你明确指导思想,做好吃苦准备,树立必胜信心。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上甘岭》《突破乌江》等战斗故事片都是我们军事科目开训的战前动员报告和终极目标。

1968年,部队在泰安大河水库组织军民联合庆祝活动,我们连奉命参加,部队开到大河水库岸边安营扎寨,每天在水里泡10多个小时,就像过江战役战前练兵那样,苦苦训练了1个多月,活动那天,战士们负重几十斤,横跨四五千米宽的大河水库,上岸后还要进行军事演习,奇绩般的完成了任务。

当初那种近似实战的超极限磨砺,想起来至今都头皮发麻。我记得初始训练那段时间,战士们腰里挎着八枚手榴弹和一把苏式铁柄冲锋枪,为了从难从严进行训练,有时弹包里还塞上几块石头,下到水里就往下沉。

有一次训练游到水库中间我腿抽筋溺到水里,幸亏我是从东平湖里游出来的高手,关健时刻沉着冷静,迅速解脱身上的负荷,竭尽全力浮出水面,及时得到救助人员的帮助,像如此危险的情况,在其他战友们身上也发生过多次,好在救助措施得力,才没有发生意外。

我在部队拼搏奋斗了20多年,虽没经历过革命战争的洗礼,像董存瑞、黄继光那样为国为民做出惊天动地的光辉业绩,和平年代多次参加抢险救灾,在人民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时候,挺身而出,奋不顾身经历的那些危及生命安全的场景不断地在梦幻中回放,如1969年,我带领全班战友在大众日报社执行警卫任务,隔壁的居民宿舍楼发生火灾,我和战友们前去救火,救出两名被火困在屋里的儿童后,我因二氧化碳重毒倒在着火的房间里,战友们把我送往医院抢救了40多个小时才我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。

后来那救火救人的场景经常在梦里重现。有一次做梦又回到了当年救火的现场,我头顶用水浸湿的棉被,在烟火交加的房间里曲身爬行,边爬行、边摸索,从卫生间里找到了被火困在了屋里的两个孩子,并迅速把他们抱了出来,我又返回着火的房间,准备用湿棉被把火源捂灭时,二氧化硫中毒昏倒在地上。我一声嚎叫把熟睡的老伴惊醒,她跑到我睡觉的房间一看,我正在地上挣扎。他边唠叨边把我扶到床上,从那以后她再不让我单独在一个屋里睡觉了。

除了这些训练场上射击投弹、擒拿格斗的故事,我还与那些情投意合的老战友也不断在梦中聊天。有一次与我在军营同舟共济20多年的老战友程合祥在梦里相见,他讲述近期工作中不愉快的事情......

第二天一大早我给他打电话,他老伴告诉我他这段心脏不适住院了。我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到济南去看他,说话间告诉他昨晚梦见他找我谈心的事,他身有感触的对我说,我们这些军营出来的老兵,当下都犯了同祥的毛病,人老了以后,脑海里沉淀下来的东西都的差不多了,唯有军营里发生的那些故事还铭记在心,想忘都忘不了,当年他借来淄博开会的机会看我,我送他回宾馆,他送我回家,两个人在马路上送来送去,直到发现部队又出早操了才停下来,过去战友们都拿这些当笑话说,现在确成了记忆中的主旋律,隔三差五在梦里出现,战友情成了老年生活的动力,一想起这些身上好几天都有劲。听着老程说的话,我们好像又走进了军营,回到了当年那个鼓角连营、激情澎湃的岁月!(原创作者:刘宪会